晋文公伐原
原文：
昔者晋文公将与楚人战于城濮，召舅犯问之曰：“吾将与楚人战，彼众我寡，为之奈何？”舅犯曰：“臣闻之，繁礼君子，不厌忠信；战阵之间，不厌诈伪。君其诈之而已矣。”文公辞舅犯，因召雍季而问之。雍季对曰：“焚林而田，偷取多兽，后必无兽；以诈遇民，偷取一时，后必无复。”文公曰：“善。”遂罢兵而归。居一年，与楚人战以诈，大败之。还归，行赏于雍季，先雍季而后舅犯。群臣曰：“城濮之战，舅犯之策也。夫用其计而赏其后者，何也？”文公曰：“雍季之言，百世之利也；舅犯之言，一时之权也。焉有以一时之权而先百世之利者乎？”雍季之上赏，有以也。
又曰：晋文公伐原，与士期七日，七日而原不下，命去之。谋士言曰：“原将下矣，师吏请待之。”公曰：“信，国之宝也，得原失信，何以庇之？所亡滋大。”乃罢师而去之。原人闻曰：“有君如彼其信也，可无归乎？”乃降公。卫人闻曰：“有君如彼其信也，可无从乎？”乃降公。孔子闻而记之曰：“攻原得卫者，信也。”
译文：
从前晋文公要在城濮和楚军交战，召来舅犯问他：“我要和楚国作战，敌军人多而我们人少，应该怎么办呢？”舅犯说：“我听说，讲究礼仪的君子，不厌恶忠诚守信用的话；在战场上正面对敌，不能厌弃使用诡诈手段。您现在只管使用欺诈就行了。”文公辞退舅犯后，又去请教雍季。雍季回答说：“焚烧树林打猎，能多得野兽，但以后必定再猎不到野兽了；用欺诈的手段对待民众，虽然暂时能获得很多利益，但到最后一定会无利可图。所以，您还是讲信用为好。”文公听了，说：“好。”于是撤回了军队。过了一年晋国又与楚国交战，这一次晋国使用了欺诈的手段，把楚国打得大败。战斗胜利归来后，文公给雍季授奖，却把首功给了舅犯。群臣不解地说：“城濮的战斗，用的是舅犯的谋略，为什么反而重奖雍季呢？”文公回答说：“雍季的见解，能有利于长远的利益；舅犯的计谋，只是权宜之计，只能取得一时的功效。怎么能把一时的功利摆在百世的利益前面呢？”雍季得到奖赏是应当的。
又说：晋文公起兵讨伐原国，跟士兵约定七天攻下原国。过了七天没有攻下来，文公就命令士兵离开原国。有个谋士进言说：“原国就要被攻下来了，请将士们再等一等吧！”文公答道：“信义，是国家的珍宝，失去信义怎能庇护百姓呢？所丧失的东西比攻下原国更大。”于是文公就撤离原国。原国的百姓听说这件事，都说：“有这样讲信义的君主，怎可不归附他呢？”于是纷纷归顺了晋国。卫国的人听到这个消息，也说：“有这样讲信义的君主，怎可不跟随他呢？”于是向文公投降。孔子听说了这件事，就把这事记载下来，说：“攻打原国而能得到卫国，靠的是信啊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