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海上明月 第三十七章 生死 宵白本以为，秘地森林一定会出现什么凶猛的野兽或者妖怪，可是这次料错了，一路上连只小白兔都没有遇到，这么平静反而更让人觉得诡异。 “穿过前面那个山洞，就是青川了。” 李月凉指指不远处甚是幽深的山洞口，还没有踏进支就感到丝丝凉意，让人忍不住皱眉却步。 “嗯。” 宵白点点头，也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情，就连她手臂上的孔修也出乎寻赏睥老实，本来就凉滑的跎身居然有些僵硬。 一手执剑，一手举着火把，李月凉自动走在前面，山洞里十分湿滑，山壁不停地渗出水洙，啪啪地砸在地上，却愈发显得安静。困难地走在湿地上，这种时候就是有再高的武功也派不上用场，只能老老实实一步一不往前走。 “扑棱棱－－” 不知道什么生物从头项飞过，带起一阵阴风，吹得人背后一阵发寒，宵白一缩头躲了过去，却忘记脚下，扑通摔倒在地下。 袍子沾了泥水，鞋上满是泥浆，宵白只觉得每抬一次脚就像是拖着十几斤的沙袋，举步维艰。 “公子小心，尽量跟在我的后面走。” 李月凉没有回头，小心地戒备着，听到身后的响动就知道宵白不知道第几次滑到了，听那声音就知道摔的很重，不由有些心疼。 “唔......不知道还在多久－－” 宵白吃痛地咬着牙，知道脚踝已经肿了，可现在却不是休息的时候。火把照出小片的光亮，两人的影子在山壁上被拉伸得很长，然后渐渐变得黯淡－－火把快要燃尽了。 崎岖不平的路突然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伸展开来，再向前居然是干燥的平地，宵白差点儿没开始欢呼，幸好事情还不算太糟糕。 “孔修？” 宵白刚放下来的心情又变得紧张，盘在手腕上的孔修居然在瑟瑟发抖，因为抖得太厉害，连带着宵白觉得自己也在发抖。 “我没事......” 停了一会儿，孔修略显虚弱的声音响起，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，或者该说是恐惧更加确切。 “小灵子，你有感觉到什么不对么？” 宵白有些疑惑，她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，这里甚至没有丝毫妖怪的气息。 “什么也没有，而且我比之前更加精神呢！” 小灵子环顾四周，也没有什么发现，但是他也发现了孔修的诡异症状，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孔修，真的在发抖。 “公子，前面就是出口了。” 李月凉带着喜悦的声音在前面响起，他已经能够看到隐隐的光亮。死死抓着手中的剑，通常在人看到希望而变得松懈时，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候。 宵白顾不得再询问，马上就要离开这个鬼山洞的想法，让她忽略了孔修的不正常。几乎是用跑的到了洞口，她微笑着踏向了“光明”。 脚下硬实的土地突然变得虚浮，像是踩在了云端。眼前不是她期待的“天堂”，而是一片无止境的荒芜。身边已经没有了李月凉的踪影，小灵子的身形突然显现出来。 “小灵子，你怎么......？” 宵白更加吃惊，这几日小灵子都是化云飘在她的头项，因此她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变化。身高明显抽长，原本圆润可爱的脸颊变得瘦长，鼻子也更加高挺，只有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没有丝毫的变化。此时的他，看起来就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。 “这个啊，在神秘之地汲取了力量，我的道行比之前增加很多，自然就能够进一步化形，可惜只能够变成这个样子。小灵子还有些遗憾，他本来还想变得和孔修一样高大，不要再这么孩子气，可惜...... “小鬼，你很得意嘛！”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两人身周响起，伴随着那声音，小灵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上升，在空中拼命地挣扎着，却无法摆脱那无形的桎梏。 “躲在暗处不敢出来么、胆小鬼－－” 宵白手一抬，暗劲发出，飞快地向小灵子身周袭去，看不到那家伙的身影，但她能够感受到那腥臭的气息。故作没有发现，这一下果然如预料地击中目标。 “小鬼，够阴险－－我喜欢，哈哈哈！” 阴测测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，那东西好像并没有受伤，反而因为宵白的突袭开怀大笑。 “李月凉呢？你把他怎么了？” 宵白猛然想起来，从刚刚他就不在自己的身边，该不会是被这个变态“妖怪”吃掉了吧？ “月国皇族的后裔么？放心，我不会伤害他，你还是担心自己和其他两只吧！” 一团黑影显现出来，然后渐渐变得清晰，先是两个硕大的狼头，然后是人的身子，四双眼睛全部盯着宵白，红色的眼珠灵活地转动着。 “公子，铖狼说的是真的，我们只是处在他的结界里。” 一直盘在宵白手臂上的小白跎瞬间幻化成人，孔修略先苍白的酷丽脸孔再度出现，注视着铖狼时却有着无法掩饰的恐惧。 “真是不错的美味，好久没有看到品质这么好的食物了。” “铖狼，你刚刚答应过我，不会伤害他们两个。” 孔修控制身体不要抖得太厉害，面对铖狼，跎族根本没有一点儿还手的能力。早在一开始进入洞口的时候，他就察觉到了。 “不要紧张，我只是想看看凤华的后代，只要你乖乖给我吃，他们自然不会有事。” 铖狼贪婪的目光始终放在孔修身上，他在秘地洞口守护了这么多年不得离开，没想到还会有猎物自动送上门儿来。 “孔修，你在胡说什么？” 宵白死死抓着他的胳膊，几乎要掐进肉里，他这样的牺牲，自己一点儿也不感激。 “是啊，孔修，大不了我们和这家伙拼了－－” 小灵子道行精进了不少，此刻也有些跃跃欲试，他就不信凭他们三个会解决不了铖狼。不就是比人家多一个头么，有什么了不起？ “......” “孔修，不努力就放弃，这可不是我的风格。” 宵白忽然微笑起来，眉心朱红，华丽的凤纹覆在脸上，此时她手中的雪涯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，兴奋地在主人手中颤动着。 “没想到你居然能够得到上古神器，那就让我们痛快的打一场吧！” 铖狼也兴奋起来，自从守在神之秘地，他许久没有遇到敌手，日子无聊的很。凤华那家伙的子孙，又是天诛的命定者，实力应该不弱才对。 口中念着咒语，灿烂的金芒附上雪涯剑，宵白嘴角微勾，飞身向左边的狼头砍去。刚刚她已经在剑上加了魔神之力，不管是魔还是神，只是被砍到伤口就无法愈合。 “丫头，一开始用不着这么狠吧？” 铖狼敏捷地躲过这一击，被剑气扫到的地方生痛，饶是皮粗肉厚也不由的冒出冷汗，他还是小看了这丫头。 “对敌人仁慈，就是对自己的残忍。” 宵白深吸一口气，身形在空中变化，剑招不改，再度刺向左边狠头。神魔之力只能坚持一刻钟，她一定要速战速决。 “嗷嗷－－” 铖狼只觉颈部一疼，鲜血已经飞溅而出，虽然只是轻伤，却彻底把他的火气撩拨了起来。这丫头委实奸诈，居然两次刺他左边的头。 两腿在地上蹬了两下，他整个身子向宵白扑去，两只爪子瞬间化成了狼牙棒，狡猾地避过雪涯向宵白背后猛击。 －－“凤之统幻影！” 清喝一声，九道人影同时出现，四面全是宵白含笑的面孔，九柄长剑划出无数光影，让人眼花缭乱根本无法辨识真假。 铖狼立刻收回狼牙棒护住全身要害，四只眼睛滴溜溜急转，以意想不到的角度避过重重剑影，两支狼牙棒夹住长剑，尾巴狠狠向宵白脖颈扫去。 这一扫破石穿空，宵白只觉得半边身子如火烧般疼痛，手中雪涯差点儿脱落，口中真气涣散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。 “丫头，就连凤华也不敢在我面前用这招，你不知道么？铖狼天生可以破解幻术。” 得意地看着跌落在地的宵白，铖狼缓缓地逼近，虽然天诛的能量对他没有用，但留着这丫头绝对是后患。如果她的封印开启，再加上神器雪涯，就算是十个铖狼也不够砍的。 “铖狼，你答应过我，不会伤害她。” 孔修身子无法动弹，眼睁睁看着宵白再次为他受伤，眼中不自觉滚下泪水。都说蛇族冷情，天生不会流泪，却是未到伤心处。 “小丫头若乖乖离开，我自然不会出手，可现在她要杀我－－”铖狼冷笑，对于即将成为他盘中餐的孔修，根本就不放在眼里。 “孔修，不必求他，就算今日丧命在此，也不要求他。” 宵白摇摇晃晃站起来，全凭雪涯撑着，倔强的眼神直视铖狼，半分不肯求饶。腥臭的气息越发近了，胸口又是一阵翻腾。 “要杀姐姐，就先杀了我－－” 小灵子冲过去，挡在宵白面前，上次拼死保护姐姐的是孔修，这次换他。四只血红的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扫视，小灵子咬紧牙关，死活不肯让开。 “小白，我不会让你死的，你死了，就不怕送玉佩的伤心么？还有你哥哥......” 孔修妖娆的面孔越发酷丽，笑容如盛开的曼陀罗神秘而危险，长长的发飘散开来，身子慢慢发出白色的光芒。 －－“禁咒” 最后两个字从薄唇溢出，孔修身子瞬间变得透明，一颗白色珠子在空中急速飞旋，最后在宵白头顶停下。白色的光芒覆盖在她周身，像是密密的网牢牢地保护着她。 “你居然使用了禁咒，这可是会魂飞魄散呢！” 铖狼停下了脚步，打量着只很满意剩下一道光影的白蛇妖，有些叹息地道。若是被他吃了，至少元神还是在的，以后起码还可以投胎－－ “魂飞魄散？” 宵白扑过去想要抓住那浅浅的光影，却像是穿过无形的空气，狼狈地跌倒在地。 “小白，再见了。”遗憾的叹息，如情人细语，飞散在宵白耳边，带着无比的眷恋。 白色的珠子融入宵白体内，孔修所有的道行全部添加在她的身上，甚至比原来增长了十倍。如同响应着主人，雪涯重新欢跃起来，宵白冷冷地站起来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瞬间崩塌，然后又迅速地复原。 “凤十三式－－” 雪涯夹着冰雪舞动起来，宵白姿势曼妙地回旋在铖狼四周，奇特的咒语如同歌声悦耳，十三式连绵不绝地施展开来。 神魔之力已经消退，铖狼对雪涯的忌惮也少了几分，狼牙棒挥舞的密不通风，打算与宵白硬碰硬。 宵白嘴角浮起冷笑，优雅地退开一小步，只是把铖狼控制在她的攻击范围之内，防止他打不过了逃跑。 “小丫头，莫不是傻了？凤十三式可不是这么用的。” 铖狼摇动着粗大的尾巴，嘲弄地看着似在跳舞的宵白，凤十三式还是在凤华手上更有威力，每一式都杀气毕现，是极为霸道的术法，十三式其实等于一式，施展出来连绵不绝环环相扣。 宵白不作声，雪涯在手中挥舞更加快速，配合着脚下的步法，片刻不离铖狼左右。 一只火红的凤凰突然出现在铖狼头顶，巨大而华丽的翅膀扇动着，清啸之声直达天际。但见它嘴一张，吐出漂亮的金色火焰。 铖狼慌张地闪躲，却已经太迟，刚刚的十三式在他周身设下了隐形结界，竟然是退无可退，避无可避。不知道是不是眼花，他竟然觉得头顶的凤凰和凤华一模一样。怎么可能？凤华和他一样有着守护神之秘地的责任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？ “铖狼，凤十三式反过来，是可以召唤凤之神的。” 宵白的话证明了他的想法，召唤－－凤华虽然被规定无法出来，但却是可以被外力召唤的，只是必须在半刻钟之内回去。 半刻钟，对于应付轻敌大意的铖狼，却已经是足够了。 熊熊的火焰无情地焚烧着，铖狼的惨叫越来越烈，最后又渐渐地消歇。骨头、皮毛、爪子，一切都化成了灰烬，一棵黑色内丹滚落在宵白脚边。 铖狼所设的结界瞬间消失，宵白如木偶般软倒在地，只觉得浑身力量都在流逝。召唤凤之神的代价，并不经禁咒的惩罚轻多少。 “公子，公子？你怎么了？” 李月凉抱起忽然出现就倒在地上的宵白，只觉得她脸色苍白的可怕，急忙抻手探她鼻息，竟然微弱如同快死之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