骆驼祥子 原文

骆驼祥子 原文

《骆驼祥子》是老舍所著的长篇小说,以下是该作品的原文节选(由于篇幅限制,仅提供开头部分):

第一章

我们所要介绍的是祥子,不是驼背的祥子,而是年轻的、身量高大、筋肉隆起的祥子。这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。北平的洋车夫有许多派:年轻力壮、腿脚灵利的,讲究赁漂亮的车,拉“整天儿”,爱什么时候出车与收车都有自由;拉出车来,在固定的“车口”或宅门一放,专等坐快车的主儿;弄好了,也许一下子弄个一块两块的;碰巧了,也许白耗一天,连“车份儿”也没着落,但也不在乎。这一派哥儿们的希望大概有两个:或是拉包车;或是自己买上辆车,有了自己的车,再去拉包月或散座就没大关系了,反正车是自己的。

比这一派岁数稍大的,或因身体的关系而跑得稍差点劲的,或因家庭的关系而不敢白耗一天的,大概就多数的去拉八成新的车,人与车都有相当的漂亮,敢跑九十到一百里以外的长途。三不管——天桥、鼓楼、前门外已交了界,那儿是天底下最乱的地方:卖酒的、卖烟卷的、卖耍货的、卖茶水的,加上唱二簧的、打鼓说书的、玩杂耍的和带着响器的算命先生们,各据一小块地盘,或蹲或站,各从嗓子眼里叫出来他们的拿手好戏。酒香、肉味、汗臭,再加上中国人的大声说话,这儿成了一个热闹的所在。祥子在这里能看出世态炎凉来,那抢生意的大车夫,尽管是腿扭腰歪,但是顾体面的人,他也得照规矩办哪;这教他明白了他自己并不是作了梦,他的的确确是买了辆七八成新的车。在车口上,他照常还闲着盘算,怎样挣钱养活自己。有时候也打算娶个老婆,可是一想起养活她那一份儿艰难,便又打了退堂鼓。祥子本来生活在乡间,十八岁的时候,父母死了,他便跑到城里来。带着乡间小伙子的足壮与诚实,凡是以力气挣钱的饭食他几乎全做过了。可是不久他就看出来,拉车是件更容易挣钱的事;作别的苦工,收入是有限的;拉车多着呢,一天没有定数,多了可以多拿,少了拿不到手,但也总比别处强。他不怕吃苦,也没有一般洋车夫的可以原谅而不便效法的恶习,他的聪明和努力都足以使他的志愿成为事实。假若他的环境好一些,或多受着点教育,他一定不会落在“胶皮团”里,而且无论是干什么,他总不会辜负了他的机会。不幸,他必须拉洋车;好,在这个营生里他也证明出他的能力与聪明。他仿佛就是在地狱里也能做个好鬼似的。生长在乡间,失去了父母与几亩薄田,他十八岁的时候便跑到城里来。带着乡间小伙子的壮健与诚实,凡是以力气能挣饭吃的事他几乎全作过了。可是,不久他就看出来,拉车是件更容易挣钱的事;作别的苦工,收入是有限的;拉车多着呢,一天没有定数,拉了就有钱,不拉就饿着,干苦活儿的打算独自一个人混好,比登天还难。一个人能有什么蹦儿?看见过蚂蚱吗?独自一个儿也蹦得怪远的,可是教个小孩子逮住,用线儿拴上,连飞也飞不起来。赶到成了群,打成阵,哼,一阵就把整顷的庄稼吃净,谁也没法儿治它们!你说是不是?我的心眼倒好呢,连个小孙子都守不住,——他病了,我没钱给他买好药,眼看着,我的小孙子死在我的怀里!甭说了,什么也甭说了!——茶来!谁喝碗热的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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