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《一件小事》是鲁迅先生于1920年创作的一篇短篇小说,收录于其小说集《呐喊》中。以下是该作品的原文(部分):
一件小事
我从乡下跑到京城里,一转眼已经六年了。其间耳闻目睹的所谓国家大事,算起来也很不少;但在我心里,都不留什么痕迹,倘要我寻出这些事的影响来说,便只是增长了我的坏脾气,——老实说,便是教我一天比一天的看不起人。
但有一件小事,却于我有意义,将我从坏脾气里拖开,使我至今忘记不得。
这是民国六年的冬天,大北风刮得正猛,我因为生计关系,不得不一早在路上走。一路几乎遇不见人,好容易才雇定了一辆人力车,教他拉到S门去。不一会,北风小了,路上浮尘早已刮净,剩下一条洁白的大道来,车夫也跑得更快。刚近S门,忽而车把上带着一个人,车夫猛地往旁边一拗,那人便和车夫靠在一处了。我大惊,下车,车夫已经放开手,那人慢慢站起来,扶着一株树,低声地喘息。
……
此后几天,风更大了,雪花下的也更密。我想于道儿上恐怕它未必知道,就是巡警,也成天在街上巡逻,不理会那些闲人。连车夫也说,大概因为天气,这又是抄近路,没有人家在心里惦记。拉倒了,反正是一钱不值,白饶作一回好事罢。
再说,那女孩子也明白不过来;无论她怎样喜欢我,也不过是喜欢一个傻子!想起这些无聊的事,我自己觉得好笑。只是有些对不起那车夫,给他这一摔,他即使脚腕没断也要疼上好几天了。——这真是一件小事。
但第二天,风停雪住,路已经全然没有痕迹,加之以害了十多天的感冒,病后懒懒的还未复原,我终于不能坐着车子去寻他。由这件事,我渐渐悟出穷人的苦楚了。我们总自谓读书万卷,大谈其理学、文学、哲学、美学等等,而偏不知道社会上穷人的痛苦,甚至自己正在榨取穷人,却还不以为意,真是愧煞人也!
我近来忽然对于人们主张的一切道德,发生了怀疑了。试将记念他们的文章来看一看,还有谁在小说里将人描写得和在衙门里,法庭上,报章上所见的相同呢?除去了冠冕堂皇的话,剩下的事情,都只是些人间并不离奇,倒反近于琐碎的事情了。它们这类事情,是永远也写不完的。正因为写不完,谁又可以料得到将来究竟还有怎样的悲剧出来呢?长夜漫漫何时旦?如此伟大的变化的社会里,古来所信奉的道德之类的东西已经渺茫得很了,然而真正的纯粹的道德,这时完全显示出来,替社会的进步打先锋,无论它怎样进了无名的小卒的躯壳,总之一变而为永远不朽的高尚品格,这事恐怕是全人类所共有的,无文化,无智识的人,为了要生活下去,就非互助不可,长幼之间,有了互爱,许多事就都很容易解决的了。
我敢说:如果没有这一类的人,人类就会灭亡。这岂不是很明显的道理么?然而这种高尚的道德哪里去呢?求诸己,则只有学问是素来不知道的;求诸别人,则对于他有特别的尊敬和敬畏之心,无从接近。这些人愈是沉默,社会就愈加黑暗。谁知道曾有一个老车夫把自己摔倒以后,搀起一个倒下来的女子呢?况且无声的中国里的文艺界,已经荒凉到无可如何了。无声,即无我,我们都是生活的傀儡,死便死了,倒也不觉得什么。完了,完了,死也就完事了,可是完了之后?
飘风终于吹开了云幕一角,快来了,就要放晴了么?
我于是记起去年的冬天,在火车中所见的一幕。同样是寒风凛冽的天候;我赶早乘火车进城去,天晚又须趁火车回去,午饭就吃在火车上做的。那时人很多,我的对面就有一个老女人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同坐。那老女人时时回头看那女孩子,用手抚摸她的头颈,又取出自己所带的烧饼来给女孩吃。这女孩子似乎很有孝心的样子,总是推让不肯吃。我看她们那种亲热的神情,只当人家母女两个;后来听那老女人的话声是关西口音,而那女孩子的面貌却明明是江浙一带的人,才知道错了。
……(后续内容省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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